门诊上说“脖子僵”的人很多,但真正对得上葛根汤的,只是其中一类。抓不准方证,葛根汤就是一张发汗方;抓准了,往往一两剂就能松下来。
一、先认“项背强几几”
《伤寒论》31条:“太阳病,项背强几几,无汗恶风,葛根汤主之。”“几几”读如“紧”,形容后颈到肩背拘紧板滞、转动不灵,不是单纯一句“酸痛”能代替。我在村里抓五条:
1. 部位:后枕、颈项、肩背一线,常连及后脑胀痛;
2. 性质:紧、硬、板,转侧不利,晨起或受凉后加重;
3. 表证:无汗、恶风,吹空调风扇加重,得温稍缓;
4. 舌脉:舌淡红或偏暗,苔薄白,脉浮紧或弦紧;
5. 体质:多形体壮实、肌肉紧实、面色偏黄暗,腹力中等偏实。黄煌老师讲的“葛根汤体质”,大致就是壮实、项背紧、无汗恶风,易鼻塞、易落枕、易疲乏这一类人。
五条不必全备,但“项背紧 + 无汗恶风”是核心。葛根的药证,我记三条:项背强、口渴、下利。项背不强,葛根用量再大也只是陪衬。
二、方与量
葛根汤:葛根30克、麻黄6至9克、桂枝10克、白芍10克、炙甘草6克、生姜9至15克、大枣4枚。水煎温服,日一剂,服后覆被取微汗,汗出即止。
葛根为君,量要够,我一般30克起,拘急甚者40至60克;麻黄看人,体壮无汗者6至9克,瘦弱、心悸、易汗者减到3克或去麻黄。加减几个常用法:
1. 久病舌暗、痛处固定:合桂枝茯苓丸(桂枝、茯苓、丹皮、桃仁、赤芍);
2. 苔白腻、头重如裹:加苍术10克;
3. 头痛以后枕为主:加川芎10克、白芷10克;
4. 肩臂痛、手指麻:加姜黄10克、鸡血藤30克;
5. 口苦、胸胁满:合小柴胡汤。
三、三步鉴别,这是最容易走错的地方
第一步看有汗无汗。汗出恶风、项背拘紧的,用桂枝加葛根汤,不宜麻黄;无汗恶风才用葛根汤。这一条是分水岭,弄反了不是无效就是出汗过多。
第二步看有无里热。葛根芩连汤也治项背强、也治下利,但见发热汗出而喘、口渴、大便黄臭、苔黄腻,属里热,若认作表寒误投麻黄桂枝,会坏事。
第三步看外感还是内伤。颈部酸软无力、头晕耳鸣、腰膝酸软、畏寒肢冷,属少阴与肝肾亏虚,用独活寄生汤、肾气丸一类;单用葛根汤解表,越解越虚。以眩晕为主、恶心呕吐、体位变动加重者,多属痰饮上冲,苓桂术甘汤、半夏白术天麻汤更对路,不是葛根汤的主证。
四、两案
案一:男,42岁,货车司机。颈项板痛反复两年,近一周吹空调后加重,后枕胀,右肩背牵拉,无汗恶风。舌淡红,苔薄白,脉浮紧。形体壮实。予葛根汤原方:葛根30克、麻黄6克、桂枝10克、白芍10克、炙甘草6克、生姜12克、大枣4枚,3剂。二诊诉服第二剂后微微出汗,颈项松了大半,后枕痛除。去麻黄,加苍术10克、川芎10克,再进5剂,诸症平。嘱避空调直吹,每坐一小时起身活动颈肩。
案二:女,56岁。颈肩痛三年,痛处固定,夜间加重,手指偶麻,怕风无汗。舌暗,苔薄白,脉弦细。此为久病入络、瘀血阻痹。予葛根汤合桂枝茯苓丸:葛根30克、麻黄3克、桂枝10克、白芍10克、炙甘草6克、生姜9克、大枣4枚、茯苓15克、丹皮10克、桃仁10克,7剂。二诊痛减六成,手指麻亦减,守方去麻黄,加鸡血藤30克,再14剂,基本稳定。
五、几句提醒
1. 麻黄不是人人可用:血压控制不佳、心悸、失眠、甲亢、前列腺肥大、体虚多汗者慎用或去麻黄;有汗者直接用桂枝加葛根汤。
2. 取微汗即可,大汗伤阳,老人尤须注意。
3. 颈痛伴进行性上肢无力、行走不稳、大小便异常,或外伤后剧痛者,先查颈椎MRI,排除脊髓压迫、骨折、肿瘤,不可只在方上打转。
4. 以上为村卫生室个人经验记录,仅供同行讨论,不作为患者自行用药依据;处方须执业医师辨证审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