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冒后咳嗽,临床极常见。发热退了,表证解了,咳嗽却迁延两三周甚至更久。若见咳止咳,或一律按肺热清之,往往越治越拖。我的做法是先辨方证,再谈加减。下面按四条线说,请各位老师指正。
一、少阳不解——小柴胡汤证
《伤寒论》96条小柴胡汤证,有往来寒热、胸胁苦满、默默不欲饮食、心烦喜呕一组。感冒后咳嗽见口苦、咽干、胸胁满、脉弦,咳势一阵一阵、休作有时,即属少阳恋邪。方后加减明言:“若咳者,去人参、大枣、生姜,加五味子半升、干姜二两。”这条最容易被忽略。我临床多在此法上再加杏仁、厚朴,宣降肺气。若口渴、心烦、头汗出而大便偏溏,则转向柴胡桂枝干姜汤,另是一路。
案:男,52岁。感冒后咳二十余日,口苦,咽干,胸胁满,晨起咳甚,痰少。舌淡红,苔薄白,脉弦。予小柴胡汤去参枣姜,加五味子6g、干姜6g、杏仁9g、厚朴9g,七剂。复诊咳减七八,口苦除,去厚朴再进五剂。
二、痰气交阻——半夏厚朴汤证
《金匮·妇人杂病》云:“妇人咽中如有炙脔,半夏厚朴汤主之。”此类咳嗽,咳声不深,咽痒即咳,胸中窒闷,善太息,痰少而黏,苔白腻,脉弦滑。病在痰气,不在肺热。半夏厚朴汤(半夏、厚朴、茯苓、生姜、苏叶)降逆化痰、行气开郁;若兼口苦、胸胁满,合小柴胡汤,即柴朴汤,黄煌老师临证常用,我也用得最多。
案:女,46岁。感冒后咽痒咳嗽一月,夜间及情绪紧张时加重,胸闷,咽中如有物阻。舌淡红,苔白腻,脉弦细。予柴朴汤七剂,咳减大半,咽中异物感消失。
三、寒饮伏肺——苓甘五味姜辛汤证
《金匮·痰饮咳嗽》载:“冲气即低,而反更咳、胸满者,用桂苓五味甘草汤去桂加干姜、细辛,以治其咳满。”即苓甘五味姜辛汤。抓痰:白、稀、泡沫;抓症:背冷、遇寒加重、夜间或躺下咳甚;抓舌:舌淡,苔白滑。此属寒饮,忌清凉。方用茯苓、甘草、干姜、细辛、五味子,温肺化饮,细辛三五克足矣。与小青龙汤之别:小青龙有表寒内饮,发热恶寒无汗;本方无表证。与射干麻黄汤之别:后者喉中水鸡声,痰鸣气急。
案:男,61岁。感冒后咳二十五日,痰白泡沫,夜间咳甚,背部发凉。舌淡,苔白滑,脉弦紧。予苓甘五味姜辛汤加杏仁、半夏,七剂咳减,痰少,守方去细辛再五剂。
四、肺胃津伤——麦门冬汤证
《金匮·肺痿肺痈咳嗽上气》云:“大逆上气,咽喉不利,止逆下气者,麦门冬汤主之。”干咳无痰,咽干口燥,声音嘶哑,舌红少苔,脉细数,多见于高热汗多或过用辛温发汗之后。此为津伤,忌再燥。麦门冬汤重用麦冬,半夏少量降逆,人参、甘草、粳米、大枣养胃生津。若余热未清、虚羸少气、气逆欲吐,则属竹叶石膏汤,不可混用。
案:女,39岁。感冒后干咳半月,咽干口干,夜间尤甚,舌红少苔,脉细数。予麦门冬汤七剂,咳缓,口干减,再五剂而平。
五、几句提醒
1. 感冒后咳嗽多能自愈,但超过八周、痰中带血、发热再起、消瘦盗汗者,先查胸片与血象,不能只在方上打转。
2. 老人、小儿、孕妇及心肺基础病者,剂量宜轻,细辛、半夏尤须审慎。
3. 咳嗽是排邪之机,见咳止咳是下策;方证相应,咳自能止。
4. 以上为个人经验记录,不作为他人用药依据,处方须执业医师审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