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卫生室看“胃病”的人多。很多人一进门就说胃胀、反酸、烧心,奥美拉唑、吗丁啉吃了几个月,停药就反复。问细一点,往往不是“胃炎”两个字能概括:有的人胃脘部堵得慌,按下去软而不痛;有的人肠鸣辘辘,大便一日两三次、不成形;有的人口苦、反酸,舌苔黄白相兼而腻。这一组表现,在《伤寒论》里叫“心下痞”,半夏泻心汤是代表方。
一、方证要点
我把半夏泻心汤的抓手归纳为四条:
1. 心下痞:胃脘部满闷堵塞,按之柔软,多不痛或仅轻痛,饭后加重;
2. 寒热错杂:上有口苦、反酸、烧心,下有肠鸣、便溏、畏凉;
3. 舌脉:舌淡红或偏红,苔黄白相兼而腻,脉弦或弦滑;
4. 常见于慢性胃炎、胃食管反流、功能性消化不良,久用抑酸药而反复者。
方中半夏、干姜辛开散结,黄芩、黄连苦降泄热,人参、甘草、大枣甘温补中。辛开、苦降、甘调并行,寒热并治,不是单纯“消炎制酸”。
二、案一
男,61岁。胃脘痞满、反酸半年,饭后明显,嗳气,肠鸣,大便偏溏,日两次,口苦不渴。舌淡红,苔黄白相兼而腻,脉弦滑。外院胃镜示慢性胃炎伴糜烂,服奥美拉唑、莫沙必利时轻时重。
予半夏泻心汤:姜半夏12克、黄连3克、黄芩6克、干姜6克、党参10克、炙甘草6克、大枣4枚。5剂,水煎温服,日一剂分两次。
复诊:痞满减半,反酸明显减少,肠鸣少,大便成形。守方7剂,症状基本平复。后以香砂六君子汤加减善后。嘱少食生冷、糯米、浓茶,晚饭七分饱。
三、案二:不是所有胃胀都用此方
女,47岁。胃脘隐痛、胀满,喜温喜按,畏寒,口不苦,大便溏,日三四次,食冷即甚。舌淡,苔白腻,脉沉细。
这是中焦虚寒,没有口苦反酸那一路“热”。予理中汤加附子(党参、白术、干姜、炙甘草、制附子),7剂后痛减便实。若见痞满便套半夏泻心汤,黄芩黄连一进,中阳更伤,往往会泻得更厉害。
这一对照说明:半夏泻心汤的关键是“寒热错杂”,不是“胃胀”两个字。
四、三点鉴别
1. 与柴胡类方:胸胁满、口苦、寒热往来、脉弦者,多属少阳,小柴胡汤或大柴胡汤;病位在胸胁而非心下,按心下多不痞。
2. 与理中类方:纯虚寒,无口苦反酸,舌淡苔白,脉沉迟,理中丸或附子理中丸;误用苦寒则泻。
3. 与食积、湿热:嗳腐吞酸、舌苔厚腻、大便臭秽者,保和丸、黄连温胆汤一类;半夏泻心汤偏于寒热错杂之痞,不是单纯消食方。
五、注意事项
1. 有消瘦、黑便、呕血、进行性吞咽困难、贫血、40岁以后新发胃病、胃癌家族史者,先转诊胃镜,不要只守方。
2. 黄连、黄芩用量宜轻,干姜、半夏用量随寒热轻重调整;便溏甚、畏寒明显者,芩连减量,干姜加量。
3. 服药期间忌生冷、酒、浓茶、糯米;少食多餐,晚饭不宜过饱。
4. 以上为村卫生室个人经验记录,仅供同行讨论,不作为患者自行用药依据;处方须执业医师辨证审核。